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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近一个月的南楚密信已尽数截下。从信中看,他们所得有限,多是头两回天幕放出的旧事。”
他略顿,“况且,此番正因天幕之故,南楚埋下的暗桩才一一暴露。若无此事,那些人还不知要蛰伏多久。天幕近来所陈,皆关乎南楚与大周,恰可借此拔除隐患。”
沈明澜问:“已尽数处置了?”
周昭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自得之色:“朕特意留了一条南楚的线。”
沈明澜怔了怔:“留了一条?”
周昭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如今还得靠这条线生财。”
沈明澜眼中浮起困惑:“生财?”
周昭放下茶盏:“这条线路是大周向南楚输出烈酒、染发膏、瓷器的商贸线路。朕留着这条线,真真假假,我们想让他们知道什么,就能让他们知道什么。”
沈明澜嘴角弯了弯,赞道:“你倒是筹谋得长远。”
周昭语气轻快:“总比他们日后另安人手强。既然拦不住他们打探,不如由朕来定他们听到什么。”
沈明澜没有再应声,只低下头,将承煜的小棉衣拿过来,细细叠好:“那芳妃,你打算如何处置?”
周昭语气淡淡:“她终归是小八的母妃,让她体面些走吧,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沈明澜轻轻点头,没有再问。
午后的日光斜斜地穿过御书房的菱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碎金。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承煜蹲在炭盆边上,手里举着一根铁签烤土豆,外皮已经被烤得微微发焦,裂开几道口子,滋滋地冒着热气。
周昭坐在案后批了半日奏折,手腕有些酸痛,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团小小的身影上,不由得弯了一下嘴角,出声道:“煜儿,你过来。”
承煜听见父皇唤他,圆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对烤土豆的不舍,犹豫了一下,把铁签小心地搁在炭盆边沿的铁架上,又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站起身,哒哒哒地跑到案前,利索地爬上周昭的膝头。
周昭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承煜,伸手替他拨了拨蹭歪的腰带,开口问道:“你觉得,这次大周这些官吏背叛大周,是什么缘故?”
承煜认真地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开口讲了一个小故事:“父皇,煜儿前些日子听钱大人说,他府上有个老仆,跟了他二十多年了,什么都好,就是有一回,有人给他送了一坛好酒、一匹绸子,他就把钱大人哪天出门、走哪条路,全说出去了。
幸好那人只是个偷东西的贼,不是什么刺客,不然钱大人可就危险了。”
周昭听着,眉梢微微一动,没有打断他。
承煜接着说:“钱大人问他,你跟着我二十多年,我待你不薄,你怎么就为了这点东西把主子卖了?
那老仆说,大人待我确实好,可那坛酒是三十年的女儿红,他一辈子都没尝过,那匹绸子他拿回去给老婆做衣裳,老婆高兴得哭了。
他老了,又没子孙,这一辈子也就这么一回,值了。”
承煜说到这里,仰起头看着周昭,眼神认真:“所以煜儿想,人有时候不是存心要当坏人,就是一下没忍住。那老仆不是坏人,他就是一辈子想享受一回。二舅舅说,人性本质就是为名为利。”
周昭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承煜又说:“所以大周的官吏被收买,也是一样的。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想当叛徒,是南楚给得太多了。
煜儿听说,南楚那边光是一个七品官的年俸,就顶咱们这边三四个。人家拿银子砸过来,一次两次扛得住,十次八次呢?”
周昭低头沉思,缓缓道:“所以你觉得,是因为咱们给得太少了?”
承煜点了点头,又补道:“父皇你太抠门了,我现在才知道大家的俸禄好少啊!”
周昭原本端到嘴边的茶盏顿时喝不下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皱着眉问道:“……谁跟你说的?”
承煜一点不怵,挺了挺小胸脯:“我自己算的!上回钱大人跟煜儿算账的时候,说一个七品官一个月才二两银子,煜儿当时就拿指头算了算,二两银子,还不够煜儿做两套冬天的衣裳呢。
钱大人说,好多小官家里养着老小,一个月二两银子,连肉都舍不得买,逢年过节才敢割半斤。”
周昭脸上浮现出几分罕见的窘色,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帝王应有的镇定:“朕……大周之前太穷了。国库里那点银子,要养军队、修水利、赈灾荒,分到官员俸禄上,确实紧巴了些。但接下来,朕会给他们涨俸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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