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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百多件。另有两顶大帐,一顶掀着帘子,能见到其内做工往来,另一顶用毛毡油布遮着,却不知道放了什么。

李堰心下好奇,问道:“里面是什么?”

胡工上前一步撩起毡帐,将李堰让进去。

其中昏暗,借着外头的光亮,隐约能看出是些奇形怪状的木头。微风吹拂中,还有股呛人的油气味。

怪不得不点灯火。

胡工弯腰检查一阵,捡起一块道:“这是‘山’字挡板,为防水防腐泡了灰油,需得保温阴干,这才支了帐篷围起来。”

李堰接过来一看,这部件长约一尺半,正中间凸起一个尖角,两端以微微的弧形收到背板之上。背板厚约三指,其下接一块两尺宽的底板。底板约向外越薄,在超过尖角一拃处收成锋利的一线。

拎起来掂一掂,重得压手。

胡工又拎过两块,招呼李堰出了帐篷。这三个挡板底板触地,背板相接,三个尖角朝向一个方向,筑成一道沉重的防线。

李堰顿时懂了:“这是预备着决口的时候用?”

胡工点点头:“万一河堤哪里溃了,将这个尖角顶进缺口,底板插到地里,两边突出的背板护住旁边的部分,等到水势过了,再行修理。”

说到此,他不免有些得意:“顾工说得预备着,万一决堤了,不能没法子。竹笼和沙袋围水好使,但太沉了。只怕扔下去要把好的河堤也砸塌了。我们就做了这些,怪是怪了点,但应当比沙袋竹笼好用。”

李堰摸摸下巴,再拎起来掂量:“这个也不轻,人顶着水送到堤旁只会更重。能不能改一改?”

胡工皱眉:“为什么人要顶着水?”

李堰冲他一招手,示意他蹲下,再从怀中掏了炭笔和本子,俩人背着日光研究起来。

“确实如你所说,溃堤是先从一个口子或几个口子开始的,”李堰画出一条蜿蜒的河,在其上打了两个叉。

“但是水势汹涌之下,这一段便会被冲垮,”他将两叉之间的一段线条加粗加重,“甚至于,由缺口再向外,也有可能垮塌。更别提此时还有凌汛,冰凌撞击之下,破坏只会更大。这都是瞬间的事,根本容不得扛着材料前去修补。”

他在河道一侧画出一个圈:“假设这一段溃堤,水与冰漫出来,得先用沙袋竹笼将水圈住,待到水势褪去,再派人涉水前去修补。”

“如此一来,这挡板就未免太沉重。”

胡工登时明白过来:“那再预备一批,去掉堵堤的尖角,只留背板底版……”

“但这会不会太轻了些?”

李堰道:“倒不怕轻,本就是靠水本身的重量将挡板压下来。底板与背板可以都做长一些,连接处加固,若能糊桐油灰最好。挡板本就是应急所用,通体不用刷油,快做便好。”

胡工应了一声,起身立马要去吩咐,却被李堰一把拉住:“再问你,顾改川同我说,河岸两侧各有两个存处,相去多远?”

“十多里。”

“得缩,”李堰道,“将预备的所有东西分批,三里置一处,沿河道摆放。没有多余的帐篷就露天堆着,这些东西没那么娇贵。”

他也慢慢起身,远眺着热火朝天的河岸两侧。怀远一段主河道拢共五十六里,真就预备四处,哪里真出事了,这么沉的竹笼沙袋靠人力小车推过去,恐怕是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五处回弯附近要多准备,这些河段最易出事,万万马虎不得。”

胡工办事向来一板一眼,李堰已经嘱咐得如此详细,他也不含糊,匆匆一礼立马去做了。

李堰见着他远去的身影,慢慢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脏搏动着,将血液送向四肢百骸。耳边倏尔一静,紧接着自邈远处穿来极细的嗡鸣声,后知后觉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凡一停下来,时不时的心慌与耳鸣便如影随形。

他喘一口气,吐息在寒冷中凝结成水雾,转瞬消失不见。

如同一个人的身影一般。

……又到梁兄该去隆盛堂治病的日子。

他在离开灵武之前留了条子,若是梁稼趁他不在时回去,肯定能看到。

但已是第五日了,这人仍然音讯全无……

李堰猛得捂住额头,手心湿凉冰得他一激灵,勉强将呼之欲出的可怖猜测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