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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着地如逢甘霖,一步一步挪到李堰身前,总算是找回说话的本领。
“大……大人,怎么……怎么了?”
李堰冲他展颜一笑,柔声道:“我寄一封银标信去长安,走官驿。”
“银标?”小孩吞一吞口水,壮起胆子,“银标只能去灵武寄,我们这里……担不起这个。”
他小心翼翼觑着李堰的神色:“要么大人您亲自送去灵武官驿,要么就是随着军报一起……”
“如此吗?”
李堰观他这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倒不像撒谎,也不欲为难一个少年,想了想便要作罢。
但另一个人却没这么好骗。
梁稼一把拉开慈悲为怀的活菩萨,径直来到少年人面前,鹰隼一般尖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你告诉我,是你们担不起,还是有人不让你们寄?”
那少年人悚然一惊,碰翻了椅子连滚带爬向后逃走。梁稼也立刻动了起来,单手撑着一跃翻过高及胸腹的桌子,出手快如闪电,薅住头发将他捉了回来。
李堰尚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动起手,就听得阵阵求饶声。少年被梁稼反剪双臂摁在地上,凄惨之状比恶梅岭上的他更有过之无不及。
“梁大人……您饶了我……,”他无法放开声音嚎,只能低低哀求,“我不敢了……不敢了……”
听到这个称呼,梁稼眯起了眼:“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谁?”
“陆家告诉你的?”
作者有话说:
【过年期间数据好冷希望大家留点评论qwq】
李主事:积极吸收人情世故中,准备认真处理麻烦中,破除迷信普及科学的第一次尝试大败而归,开始复盘。思考问题时需要一个抓手,借梁稼胳膊一用。
梁校尉:哄孩子真费劲啊,他怎么老嘀咕我听不懂的东西?
是的,从见第一面,梁稼不认识李堰的名字开始,就注定了他是个绝望的(没)文化人
因为好歹认识点字,所以还算不上全然文盲。
可喜可贺
梁校尉:没有希望,自然就不会失望
李主事:为什么没有希望(气鼓鼓)
手稿
少年当然不敢答,剧烈挣扎,整一个要拼得鱼死网破的架势。梁稼没耐心惯着他,眼看沟通不成,索性一手刀劈晕了事。
这一套行云流水给李堰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梁稼手上有谱,少年定然没事,却还心有余悸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梁稼在恶梅岭上,好像还是对自己轻拿轻放了。
“这里留不了了,”梁稼捞起桌上的信匣抛到李堰怀中,转身便走,“我们回灵武。”
李堰急急跟上:“可灌渠……”
“没有什么可是,”梁稼打断他,神色莫名有些焦躁,“陆家能买通驿站,你这银标信都寄不出去,安知明日会不会有人摸进客舍来取你性命?”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李堰,你不能出事。”
李堰一愣,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长的,竟从这句话里嚼出点甜滋味儿。
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刺目,他闭上眼,眼前赤红一片。
层层叠叠的数算从四面八方涌来,给他埋了个彻底。他们来回乐县也有三四日的光景,最要紧的河口与田口两处,该探该记的完成了七七八八,剩下的无非就是河道,哪怕不去勘测,也能大致算出来。
此刻时局不明,离开回乐确实是上上选——但李堰却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算了。
今年何止灵州,处处年景都堪忧,皇帝大刀阔斧收拾了几个洛阳门阀,才凑出整顿边地的钱粮。因此,他发回长安每一封折子上的每一个数,都是朝廷征调工卒和粮草派往灵州的依据。
任何人力物力,都经不起含混的贪墨和浪费了。
他捏紧信盒,猛然顿住脚步。
“梁稼,我惜命,但不怕死,”他说,“回乐的灌渠早晚要动。我们走了,岂非又成了陆饶仙法卓绝的证据之一?到时候任是谁再来此,面对陆家,只会比今日更棘手。”
“况且,大段的河道还没勘测,难道要在动工时跳过这些地方吗?”
他目光灼灼,一拉梁稼的手臂,言语间却近乎哀求:“我不能半途而废。”
梁稼真是头一回见到比明老头养的驴还倔的活物。他心中着急,却不能把李堰扔在此不管,又不能打晕强行带走——就他俩这体格子的差距,不知道是谁抗走谁更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