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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明刚想说真的没有,就看见在自己藏身之处三丈外有滩碎石,那边窸窸窣窣地响动了阵,随后,一道小小的身影磨磨蹭蹭地从石头后挪了出来。
是青辞。
钟明:“……”
真不愧是一个将军带出来的兵。
被揪出来的青辞略显局促,她低垂着头,偷瞄二人一眼,低声唤道:“言大人,钟叔。”
原是教青辞功夫的几名师傅也去了北境,只留她一人在那处院子里练功,一个人委实无趣,又有些想念言大人,便起了去看望的心思。御史台她是不敢再去了,却又不知道他的宅邸在何处,便一直在城门附近转悠。
方才碰巧看见她钟叔鬼鬼祟祟跟着什么人,便也在后头跟了上来。
不曾想两人被一同抓包。
言慎将青辞带回了府邸。
至于钟明,他本想将人打发回去,但考虑到若把人撵走了,等谢予回来,难保不会再找他掰扯。与其如此,不如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便将他以新招侍卫的名义招了进来。
京城又下了几场雪,一层一层覆上来,冬意更浓。转眼已过了腊八,还有不到一个月便是除夕,北境的战事仍未终局。
起先前线战报频传,赫连图虽屡屡使出诡谲刁钻的阵法战术,但自从谢予抵达北境后,赫连图也没从他手下讨到多少便宜。阿古拉部的胡骑在冰天雪地里也折损不少,士气大减,甚至有人说有谢大将军在,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随着寒冬渐深,战况日渐胶着。赫连图和阿古拉收缩兵力,龟缩不出,北境军几次诱敌都未能奏效。
如今新一批粮草已经运了过去,但按照前线的消耗速度,恐怕撑不到来年开春。
发来的战报里有时会夹着几封谢予写来的信,每次都是张玉泉偷偷摸摸地给他送过来。
那算不上好看的字写出来的话语也无甚文采,直白地向他说起北地的雪,说起北境雪原中圆滚滚的雪豹。
每次看完,言慎便会随手将信放入抽屉。
因驻地总是变换,谢予发来的地址也不同。最近的一封是从沧澜关发来的,信中别的没写,只是将他的名写了满页纸,奇怪的是每个字都将“慎”拆得很远,好似写的是“心”和“真”两个字。
言慎起先还觉得莫名其妙,以为是他字写得太潦草。后来看久了,才磋磨出他是什么意思。
心真,真心。
言慎也没忍住,莫名其妙笑了声。
这人打仗也不安生,还有闲心瞎琢磨。
心里虽这么想,手上却已经将这张满是“心真”的纸也放回了抽屉里。
后来他按照最近一封信上的地址,提笔往沧澜关回了一封,却很久没收到回信。
最近战报也来得少了。
京中朝堂诸事仍在有序进行,边关本就大大小小战事不断,百官对此也习以为常,谁也没有太过在意。
昨夜滇南监察御史的奏折送到了御史台,翌日清早,言慎在南窗的榻边看了会儿雪,便起身更衣,让三月备车准备进宫。
可是无人回应。
又唤了一遍,还是无人回应。
言慎怔了下,走出门外,只听火房中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伴着清脆的说笑:
“别急,等三月姐姐洗完这只小花猫,再来洗你这只小花猫。”
火房中热气氤氲,烟云缭绕,那只大白猫半边身子都被墨水染成了黑色,被三月按在木盆中搓洗,此时正在张牙舞爪奋力挣扎着,溅出一地水渍。
青辞乖巧地蹲在一旁等着,脸上身上也全是墨迹,衣服上还有不少被溅上的水迹。
见言慎进来,她站起来指着白猫,告状:“是它打翻了我的砚台。”
“喵呜!”
像是听懂了她的指控,白猫大叫一声,挣扎得更厉害了,淡黑色的水花溅了三月一脸。
三月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按住它,气呼呼道:“你还不服气了!”
言慎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陈泯去察事处传话时被领队的调侃文书都写不利索还能授品当御史呢,陈泯不服气,那封他珍藏很久的、字如狗爬的书信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被他当场拿出嘲讽察事处的人写字丑。
就是谢予在壶州时,代他写的那封。
这话不出意外传进言慎耳朵里。
于是他便突发奇想让青辞写了几个字,结果她不仅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就算教过了,字也丑得与谢予的一脉相承,让人看了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