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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一点地挤出去。

面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月光变成了一片混沌的银色水纹,凯和伊万的身影模糊成两道摇曳的暗影,连草地的轮廓都在扭曲、融化。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恐惧,可奇怪的是,他只觉得疲惫。

累到不想再咬回去,累到爪尖都松开了泥土。

就在那片混沌即将吞没他所有意识的那一刻——

"嗷呜——!伊万——停下来——!"

凯的声音猛然炸开。

那道声音像一把冰锥,硬生生刺穿了伊万的狂躁,也刺进了达米安将散未散的意识深处。

伊万的爪子僵在半空中,悬在达米安头颅上方不到一掌的距离,爪尖上还挂着丝丝缕缕的血迹,正顺着弯曲的弧度缓缓往下淌。

他转过头,金色的瞳仁里还翻涌着未散的火气,可对上凯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时,那股火气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噼啪熄了大半。

"凯……"

伊万的尾巴焦躁地甩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不满的低吼,

"他刚才……"

"我知道。"

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近乎温柔的调子,可他迈步走向前的姿态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走到达米安身侧站定,低下头,凝视着那张几乎认不出原貌的、沾满血和土的面孔。

"他活不了,"

凯说,声音很轻,

"但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伊万愣了一瞬,随即缓缓收回了爪子。他退后半步,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达米安模糊的视野里,只看见两道身影并排立在月光中,投下的阴影将他的头颅完全笼罩了进去。

他张了张嘴,想再骂一句,可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一口温热腥咸的液体,顺着嘴角漫出去,淌进了脖颈的鬃毛里。

他想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概是从那天那场轻敌了的战斗开始!

他闭上眼,终于彻底昏了过去。

那天恰巧真是太阳已经落山的时候!

残阳如血,将扎拉希平原浸染成一片熔金与暗红交织的海洋。

疯长的野草在暮色中摇曳,每一根叶尖都挂着碎金般的光斑,仿佛大地披上了织锦的霞帔。

若有人行经此地,定会为这旷野的壮美屏住呼吸——那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宁静,美得令人心悸。

可这里没有旅人。

风里没有鸟鸣,草丛中没有窸窣的窜动,连平日里最聒噪的蟋蟀都收紧了翅膜。

整片平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暮色流淌的声音。

在达米安的领地内,所有动物都蛰伏在最深最暗的角落里!

瞪羚将肚皮紧贴着地面,耳朵如雷达般转动;斑马群挤成一团,瞳孔里映着不安的光;就连惯于在黄昏出洞的鬣狗也缩回了地穴,只敢用鼻尖试探着外面的空气。

它们嗅到了,那股从领地中央漫溢出来的气息——浓烈、霸道,带着血腥与战火的残味。

领地的王,就在那里。

达米安。

这名字本身就是一道禁令、一声惊雷。

他侧身立于一块突兀的巨岩之上,肩胛的肌肉在绸缎般的皮毛下微微隆起,金褐色的鬃毛被残阳镀上一层赤铜色的光晕,如同熔铸的铠甲。

他高昂着头颅,下颌微收,半阖的眼睑下露出一线琥珀色的瞳光,慵懒、冰冷,却犀利如刃。

他没有动,甚至连尾尖都纹丝不动,但那沉默的姿态本身就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力!

那是王者的傲慢,是统治者的蔑视,是经历过无数次厮杀后沉淀下来的、对挑战者近乎怜悯的不屑。

在他面前,约莫二十步开外,一匹年轻的雄狮蓄势待发!

他看起来还年轻的很,只是眉宇间的稚气尚未褪尽,却偏要硬撑出凶狠的神色,四只前爪死死抠进泥土里,尾椎的毛发如针般乍起。

达米安缓缓从鼻腔中逸出一声轻嗤。

那不是咆哮,甚至称不上低吼,只是一道极轻极短的喷气。

不屑,轻蔑,体现的淋漓尽致!

看着对面相对稚嫩的面孔!

达米安眯了眯眼睛!

愚蠢。

在他从老狮王血淋淋的颈项间抬起染红的头颅、将这片领地据为己有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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