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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姚眷想不好要怎么回答,只能埋头进碗里,把坟包似的一个尖全扒进嘴里咀嚼。嘴里撑得满满的,话就没工夫说了,他把饭菜拼命往肚子里咽,企图将堵在心口的一团乱麻顶下去,越用力眼睛却越酸。

那敏以为他噎住了,赶快递水过去。

姚眷喝了水,低头夹了几根青菜放在碗里,用筷子把它们都戳断。

原本他要说他不想去了,不想抓徐来之这跟稻草了,他要说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被卷入一场蓄谋已久的下作事里遍体鳞伤。但他看看门口立着的大包小裹行李箱,话到舌尖又绕了两个圈,还是消散在空气里。

徐来之不动声色眯着眼看他,旁观这煮熟的鸭子扑腾扑腾妄想往外飞。

那敏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吃饭的动作也慢下来。

“对哈,明天阴历十五,家里还差点事没办,得办完再走。”她窘迫地看了徐来之一眼,原不该在这样的场合提起姚长荣的。

徐来之恍若未闻,坦然自若地挟菜。

张学工倒是听进去了,把饭吃得飞快,嘴里鼓鼓囊囊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去呢,屁股已经从凳子上抬起来。他嘴里包着饭,把自己那份碗筷收拾好,勉强做出和颜悦色的表情:“我去切点水果,徐总你们吃,你们吃。”

即便跟那敏扯了证,他还是脱不开以往瞻前顾后的样子。徐来之从没见过如此窝囊的男人窝囊的爹,甚至有点怀疑这人是自己偷摸到厨房咬着抹布哭去了。

气氛一时间僵住,那敏赶紧转移话题,喊张学工去帮自己把柜里衣服再拣拣。徐来之慢条斯理一口荤一口素配着吃完了,撂下筷子拱火:“二宝不想走了?”

姚眷猛抬头盯着他看,徐来之似笑非笑回望他。

“这孩子念旧,舍不得呢。”那敏替他打了个圆场,岔开话题道,“你看我,都忘了最后还有道菜。”

她起身往厨房走,示意姚眷跟上来,可姚眷仍旧沉默地坐着,假装什么也没看见。那敏只好自己到厨房开了瓶杂果罐头端回餐桌,又拿了新的白瓷碗搁在桌上。

那敏眼圈不知什么时候红起来的,她回身坐下,摸索着握住姚眷的手,轻声道:“我……后天,后天咱去看看你爸。你爸知道咱们往前走,往好了奔,在下头也高兴。”

姚眷看着被握住的手出神。

他迟疑了。

卧室里传来很细小的摩擦声,那是张学工把铁丝衣挂从衣柜里拿出来的声音,一件接着一件,听久了有点像叹息。

徐来之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舀罐头,盛了一小碗,推放在姚眷面前。罐头水清洌洌,缤纷漂亮的杂果飘荡在里头,让姚眷想起那敏还在罐头厂上班时,逢年过节就拿车间分发的糖水罐头回来哄他。

“甜甜嘴。”徐来之拄着下巴瞧他,将白瓷勺子往他手里让。

姚眷张张手指,最终从那敏掌心里抽回手,接住瓷勺,换上一副很轻松的笑:“我刚才有点不舒服,没反应过来。妈,不是我不收东西,我的意思是平时用的东西都在宿舍呢,其他不常用的留在家里就行,我没什么好收拾的。”

那敏愣了一下,大大松了一口气,笑起来:“你这孩子,也不说清楚了!”

徐来之也跟着勾起嘴角,客厅里氛围骤然又活络起来。

那敏作势去拍儿子的背,张学工窸窸窣窣从屋里探出身子来,腰板也挺直了,眉头也舒展了:“干啥呢小敏,孩子本来就身上难受,说孩子干啥!”

几个大人又就着收拾东西的话题聊了几句,问松津的环境与气温。徐来之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眼神总黏在低着头捞杂果的人身上。姚眷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等到碗里捞净了,他仰起头朝母亲柔声道:“我吃完了。”

那敏和张学工赶快把他撵到小卧室里去歇着消食。

徐来之进屋的时候,就见姚眷薄薄一片躺在床上,眼睛直盯着天棚,里头没什么光彩。

他转头四下看看墙上贴的挂的好些个画,从笔触稚嫩到风骨清逸,一间屋子装满了姚眷小二十年的人生。

书桌上放了两瓶清货剩下的爽歪歪,徐来之随手拿起一瓶端详又放下,因为这过于幼稚的包装发笑:“爱喝这个?”

姚眷对此一点反应也没有。

徐来之倚着桌子看床上的人,半晌走过去抬手摸姚眷的额头,果然又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