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十五章第一次義診(4 / 7)

约莫半个时辰后,孩子身上的高热稍稍退了些,呼吸也不似先前那般急促。

药煎好后,柳玄之先察看药汁的色泽,又低头闻过气味,确认火候合宜,才让妇人将孩子轻轻唤醒,扶着他坐起一些。

孩子神志仍有些昏沉,好在已能勉强吞嚥。柳玄之便让妇人用小匙一点点餵药,每餵下一口,都要等他完全嚥下,才能再餵第二口。

柳初棠跪坐在长凳另一侧,伸手扶着孩子的肩背,帮妇人稳住他的身子。

她年纪尚小,手臂也没有多少力气,扶得久了便渐渐发痠,却始终不敢随意松手。孩子一旦咳嗽,她便依照祖父先前的叮嘱,连忙将他的身子微微侧过去,免得被药汁呛着。

一碗药餵了许久,孩子才勉强喝下大半。

约莫半个时辰后,孩子身上渐渐出了汗。柳玄之便让妇人替他换下被汗水浸湿的贴身小衣,再盖上一层薄被,不再像先前那样裹得密不透风。

「今夜仍有可能再次发热。这几帖药你带回去,依照方子上写明的时辰煎服。若是高热迟迟不退,或又一次昏沉不醒,无论多晚都要立即带他求医,万不可再拖延。」

妇人将他的话牢牢记下,连连点头。

「我记住了,再也不敢耽搁。」

柳玄之看着她,这才问道:

「孩子最初发热时,为何没有带他去看大夫?」

妇人低下头,神情顿时黯淡了下来。

「孩子他爹去年上山砍柴时摔伤了腿,至今做不了重活。家中原本存下的银钱,全都拿去替他治伤了,前些日子又断了粮。我起初以为孩子只是受了寒,多裹些衣裳、睡上一觉便会好……」

她垂下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

「昨日见他烧得实在厉害,我便抱着他去了镇上的医馆。可那里要先付诊金,我实在拿不出银子,只能将他抱回家。直到今早听邻里说柳大夫今日会来义诊,我才赶紧带他赶了过来。」

柳初棠安静地听着,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说不出的难受。

她想起来时曾在马车上问过祖父,生了病的人为何不早点请大夫。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有些人并非不知道应当求医,也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孩子。他们只是翻遍了家中每个角落,也找不出足以支付诊金、换取一帖药的银钱。

就在这时,躺在长凳上的孩子忽然动了动。

他先是难受地蹙起眉头,随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仍因高热而显得有些浑浊,却已不再像先前那般毫无反应。

妇人立即俯下身,急切地唤道:

「阿生,你醒了?」

孩子听见母亲的声音,乾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娘……」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楚。

妇人怔了一瞬,眼泪随即夺眶而出。她连忙握紧孩子的手,含着泪不住应道:

「娘在这里。阿生别怕,娘一直都在。」

孩子似乎渴得厉害,目光缓缓落在一旁的水碗上。

柳初棠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祖父,他想喝水。」

柳玄之頷首。

「先餵他一小口,看看能否嚥下。」

柳初棠端起水碗,用小匙舀了少许温水。她想起方才妇人餵药时的动作,先将小匙轻轻送到孩子唇边,待他自己张开嘴,才一点点将水餵进去。

孩子顺利嚥下第一口,眼睛仍望着她手中的水碗。

柳初棠没有立即餵第二口,只轻声对他说:

「不能喝得太急。你才刚醒,先一口一口慢慢喝,不然呛着了会更难受。」

她说完,又回头看向祖父。

柳玄之没有说话,只微微頷首,示意她做得没错。

柳初棠这才舀起第二匙水,小心地餵到孩子嘴边。

喝过几口温水后,孩子的眼神渐渐清明了些。他望着眼前的柳初棠,没有说话,只将瘦小的手轻轻搭在碗沿上。

柳初棠怕他不小心碰翻水碗,连忙用另一隻手将碗扶稳。

「还想喝吗?」

孩子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只舀了小半匙水,送到他的唇边,耐心等他慢慢嚥下。

待孩子再次沉沉睡去,妇人才稍稍放下心来。她一直守在长凳旁,直到柳玄之再次替孩子诊过脉,确认脉息已比来时平稳许多,这才准备带他回家。

她小心地将孩子背到身后,用薄被裹好,又仔细掖紧被角。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柳大夫,我家中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答谢您……」

柳玄之道:

「既是义诊,便无须言谢。」

妇人却没有就此离开。她从随身的旧布袋里取出一小束晒乾的野花。

花枝早已褪去鲜妍的顏色,细小的花瓣也被晒得乾枯,外面却用一根褪色的红棉线仔细束着,显然一直被人好好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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