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夜吻(微H)(1 / 3)

早朝散了半个时辰,太和殿的余音还在梁柱间游荡。

傅晋深从殿门走出来时,日光正落在汉白玉台阶上,将玄色朝服上的五爪金龙照出一层暗沉的金线。

柳太傅今早又递了一道折子,只提了一句“北境粮道账目仍需细核”。

他看都没看,原封不动推了回去:“等林守拙的病好了再议。”

满殿没有人再开口。

走下台阶时经过御花园角门,延熹阁东配殿的飞檐就在百步之外。

太后今早坐在那扇窗后面听了整场朝会,她知道她在等什么——等那道旧案自己浮上来。

她以为他在查她。

她不知道他的卷宗已经封了三道火漆,压在案角最底层,三个月前就可以递上去了。

他只是没有递。

案子一旦结了,她就再也没有理由留在别院了。

回到书房时,墨影正把一只信封放在案面上。

粗麻纸的,边角折得齐齐整整。

傅晋深拆开封口,展开信纸,她写到末句时笔尖停过,墨迹洇开一小团。

那行“我想你”落在纸面上的时候,虎口猛地收紧,信纸在掌心里皱成一团,边缘被指甲掐出裂口。

那行字被汗水洇开,墨迹模糊成一片暗色。

他攥着那团信纸,攥了很久,久到墨影在案前站过了三炷香的时辰。

良久,他沉沉开口,声音宛如冰封的湖面,底下纵然暗流翻涌,面上却不见半分涟漪:“苏宅空屋里的血字还在不在?”

“还在。东南角第三块金砖上,用朱砂描过,字迹尚未磨去。”

他站起来,把那团信纸收进袖中,沉声道:“备马车。”

马车在苏宅门前停住时,暮色正从檐角滑落。

沉念茯踩着脚凳下来,傅晋深站在石阶上,没有伸手扶她。

他侧过头:“跟我来。”

穿过荒芜的庭院,走过第三道回廊,推开一扇门。

暮光涌进去,照亮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第三块金砖。

沉念茯走进去的时候,后脑旧伤猛地跳了一下——画面涌上来,她跪在这间屋子中央,后脑的血往下淌,滴在金砖边缘,用指尖蘸着血在地面上写了一行字。

她低头看着第三块金砖,边角有一道极浅的暗褐色印痕。

“你写过一行字,用你自己的血。”

她跪了下来,那道血字在脑海里翻涌。

她看不清那行字写了什么,可指尖不受控制地伸向那道暗褐色的印痕。

“你写的是——‘砒霜是别人给的。’”

画面涌上来。

跪在屋子中央,后脑的血沿颈侧往下淌,用指尖蘸了血,在地面上一笔一划写下那行字。

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在发颤,写到最后一个字时,剧痛让人弯了下去。

“你不记得窗外有什么了。可你知道那包油纸是太后递到你手上的。你写了那行字,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你忘了,可那行字还在。”

她捂住头蜷在地上,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我为何要写这一行字?”

他目光落在袖口那团被捏烂的信纸上,“你会记起来的。等记起来之后,写进供状里。写完之后,程洵的诉状就全部撤掉。你就能回去了。”

她在空屋里蜷了很久,久到暮色从暗金转成灰蓝,呼吸才慢慢平复。

撑着地面站起来,合拢掌心,转身走回马车。

回到幽茯阁已是夜里。

她喝了几口温水便躺下,后脑旧伤还在隐隐地跳。

那行血字在脑海里反复浮上来又沉下去,她蜷在床榻上,冷汗渗着额角。

夜半时又发起热来。

青禾探过她额角,脸色骤变,快步退出房外煎药。

傅晋深站在月亮门处,玄色常服在灯火中泛着暗沉光泽。

他低声对青禾道:“把药喂了,我今夜不过去。”

说完转身离开,却在廊下站了半盏茶的功夫。

脚步终于停住,他转过身推开幽茯阁的门,缓步走近床沿坐下。

她正蜷缩着,面色潮红,冷汗已将鬓发黏住。

药碗已凉了大半,他端起来用指背试了温度,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

她没有张嘴,在高热中偏过头,把自己蜷得更紧。

他把药碗放回矮几,在床沿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高热中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却在看向他侧脸时停住。

那圈灯火勾出的轮廓,让她十六岁时站在窗前看见的模糊侧影瞬间重迭。

眉骨、鼻梁、下颌收着的弧度,完全一致。

她抬手,指尖触到他颊侧时微微颤动。

指尖滑过眉骨、描过鼻梁,那抹弧度与记忆里模糊的轮廓重合得近乎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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