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6)
时毓思索片刻, 实在无法将那些恶意的揣测和那样一个温和包容、善解人意的人划等号,于是坦言道:“不知。”
“他说夫人亦是可怜人,不该被无辜牺牲。还说夫人坦荡赤诚, 才华卓绝,心怀大义,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叔父池谅的影子。这世上魑魅魍魉当道, 真正的好人太少, 杀一个便少一个。他又说,你与我们,本是同道中人。”
哪怕明知叶白这番话多半是为了拉拢她、迷惑她, 时毓的心头还是狠狠一震。
不知道为什么,她深信阿哲说得出这些话。
他们口中十恶不赦的逆党,那个本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匪首, 却偏偏视每一条无辜的生命。
只因不肯牺牲一个路人,便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巨大好处, 不惜与属下生出嫌隙, 甚至间接导致朱雀盟倾覆。
叶白看出她的动容, 悠悠问道:“夫人, 池彻救你不图你什么, 我更没有资格要求你报恩。请你想一想, 他这么个人,该死吗?”
池彻该死吗?
时毓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陈博。
陈博知道虞衡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杀池彻, 而是想收为己用, 但他一如既往地保持缄默。
只有时毓在说。
他明明只是奉命讲《虞六典》,时毓却按照传道受业解惑的座师标准来要求他,遇事不决就问他, 而且什么都敢说,对他没有一丁点防备,有次甚至跟他说,她不是这世界的人……
搞得他们之间好像真有什么师生情谊似的。
但奇怪的是,在他一次次地抗拒中,那莫须有的师生情谊竟好像真的产生了。
他竟会时不时教训她:这话不该与我说;此等言语,切不可对旁人泄露半分;这些事非夫人该操心的,不必多问!
可他越是告诫,时毓说得就越多。
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那些藏在心底的困惑、隐秘的思绪,她都一股脑地倒给他,毫无保留。
这自然不是时毓天真无城府,恰恰相反,这正是她心机深沉之处。
她在用主动信任诱导策略,与陈博建立信任。
这套策略的核心在于,以自己的坦诚换取对方的信任。
操作方法是:主动抛出自己的困惑与隐秘,袒露内心的柔软与软肋,再坦然向他求助。
她的目的并不是在陈博这里得到答案,至少现在不是,而是让他真切感受到 “被信赖、被需要”,然后慢慢对她产生责任感。
在权力的核心,相互信任的关系是极难建立的。
因为权谋场上,多数关系的本质是“利益交换”——你拉我一把,我推你一下,我们相互提携。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关系终究脆弱,双方总会忍不住怀疑:对方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弃我?
真正能抵御利益侵蚀、建立起深层信任的,往往只有两种:
一种是以血缘、姻缘为纽带的亲缘联结,靠与生俱来或后天绑定的情感与责任筑牢羁绊;
另一种,则是师生、主考官与考生这类因传道授业、知遇之恩结下的情谊。
这场短暂的教学,为时毓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为了抓住机会,她甚至会提前将该学的内容背熟,把课堂上的时间都省出来,专心与陈博闲谈。
陈博独来独往,沉默寡言,既不和朝臣来往,也不和宫人走动,很难拉拢。
但他既掌内侍监之事,又能为虞衡处理政务,地位超然,且深得虞衡信任,是绝对值得拉拢的。
拉拢他,甚至比拉拢顾昭、夏侯仪有用得多,也安全得多。
是以时毓才对他用这招。
这招也只能对他用。
首先他是个阉人,走得稍微近些也不会犯了虞衡的忌讳——当然这只是时毓的一厢情愿,因为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虞衡不是正常人。
其次,陈博的底色是秉直刚正,他不畏强权,也不趋炎附势,昔年敢为虞衡争取援军,而不惜触怒玄宗,落得宫刑之祸,足见他的风骨。
最后,他受尽屈辱,却没有怨天尤人,更没有变得偏执阴鸷去报复社会,依然踏踏实实地辅佐虞衡,默默编纂史册,甚至依然心怀慈悲,救了玲珑性命,足见他的坚韧可靠。
时毓笃定,自己的话到了他这里,绝不会被泄露,更不会被利用。
一言以蔽之,他值得信赖。
而与陈博建立起这份信任的好处,不言而喻。
假以时日,这位被她‘真心相待’的老师,终将成为一份可靠的指引与庇护。
见过叶白之后,时毓将叶白的话和自己的感受都说给他听。
从整个江南的悲剧,到池谅的个人悲剧,从朱雀盟的所作所为,到那些人为了心中理想所付出的牺牲与悲壮;再到她与池彻私下里的两次交集,乃至在他身上感受到的那份跨越立场的共鸣……
陈博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
两天前,因为顾昭受罚不便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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