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2)
一门之隔,屋外的对话模糊而清晰。
“哎呀,又打孩子干什么,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去干嘛,现在才小学,不急这一时。”这是他不管不顾的父亲。
“你还有脸说!就是因为你根本不管他的学习,他现在才这副混吃等死的样子!”这是他狂躁鸡娃的母亲。
“什么混吃等死啊,他现在正是自由发展个性的时候,而且我也有工作的好不好。”
“呵,工作?你指的是研究你那些完全没有实际用处的先锋建筑?然后在所谓的现代主义里面自我陶醉?”
“我说了多少遍了,那是艺术!建筑的艺术!”
“卖不出去的艺术就是废纸!你算算你为了那个破教堂的项目烧了多少钱进去,再这样下去房子都要卖了!”
柏飞月重重地拍桌:“我说了多少次,艺术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你算了,跟你争辩这种事情也没用。”
李菲胸膛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啊,你现在敢跟我急眼了,当初我们让柏川选的是建筑这条道路,可是现在呢,你不光撒手不管,还要搞什么艺术!”
“我们?我可从来没强迫他选这条路,是他自己抓阄抓到的,说到底,无论他抓到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他的人生!”
屋外的对话越来越模糊,柏川缩进被子,捂住耳朵,在无休止的争吵声中,他仿佛再度回到了那个夏日。
不知道是孩提时代的那一天,父母忽然抱来两样东西,摆在还在牙牙学语的柏川面前。
一个建筑模型,一个小型画板。
年幼的柏川尚且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好奇地盯着看,耳畔传来父母的对话。
“哎呀,你看他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现在就决定他的人生,太早了些。”
“你懂什么,培养方向越早决定越好,况且有我们两个的资源,他走哪条路都会取得成就的。”
母亲笑盈盈地,将那两个玩具往前推了推。
柏川歪歪头,盯着那玩具看了好一会儿,接着用小小的手掌去扒拉那个建筑模型。
很多年后,柏川学到一篇中学课文后才明白,为什么那个夏日的那一刻画面,在他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我选择了人迹较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幼年的柏川将模型举起到母亲身旁,咿咿呀呀地邀请母亲一起来玩。
可是他却看到,母亲扯了扯嘴角,眼底涌现出的情绪太过复杂,柏川尚且不懂。
直到她摔门而去,他才明白——母亲伤心了。
他们的约定
尽管柏飞月表示无所谓柏川是否继承他的衣钵,即使让他走绘画这条路他也赞同,但李菲只是白了一眼柏飞月,或许是因为过强的自尊心,她没有接受柏飞月的提议。
“就算他将来学建筑,我也有信心把他教好!抓阄抓到什么就选哪条路,我们一开始就讲好了,用不着你来反悔。”李菲抹着眼泪说。
柏飞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哎,行行行,都由着你来。”
在那之后,李菲仿佛试图证明些什么,将工作之外的全部时间都投入到了教育柏川身上。
为了更好地让柏川“赢在起跑线上”,李菲甚至恶补了相关的建筑学知识。
然而她越是深入学习那些理论,她对于柏飞月的设计就越发感到怀疑。
“按照你这个设计,可利用空间又小,经费又高,用的材料还不能保证安全性,这个建筑有什么价值啊?”
柏飞月摘下眼睛,揉了揉双眼:“实用主义的建筑,那是三流二流设计师干的事,像我这个位置的建筑设计师,就应该探索先锋性的现代主义作品,你一个外行人懂什么?”
“对对对,我不懂,那我问你,你这个作品现在拉到多少投资了?”
柏飞月不说话了。
“没有投资,你就是在纸上谈兵。”李菲淡淡地扔下这一句话,转身出门应酬了。
李菲的工作很忙,拉投资、找场地、做宣传,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尽管她尽量抽出时间来监督柏川,但也有心无力。
大多数时候,李菲只是通过电话问一下他作业写完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匆匆挂断。柏飞月倒是常年在家,却基本只呆在书房,从不过问柏川的学习情况。
有时候,柏川说不清他们究竟是更爱他,还是更爱他们的工作。
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下,他的童年几乎等同于放养。他每天应付式地抄完母亲布置的任务,接着便跑到花园里爬树抓虫。甚至有一天,他玩得累了,便在花园的树上睡了过去,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但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他们就像一个屋檐下的三个陌生人,名叫“家庭”的诅咒将他们捆绑在一起,蛮不讲理地要求他们扮演一家三口。即使在社会关系上,他们是最亲密的人,可是他们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家庭中的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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